第七章：战北方
第二节：白巫妖之乱（1）
克苏恩北地草原的天空上，极光和闪电在绵密的大气深处钻营，隐隐约约的雷声像是天神睡了，发出的是沉梦的鼾声。一大群盲羊对对头地围在一起睡觉，这样既暖和，也看不见危险——这样他们就觉得是安全的了，而盲羊群的安全全权交给了负责瞭望预警的大眼卷尾跳蛙，这跳蛙往往蹲在头羊背上，终日警觉地半蹲着，随时盯着会偷袭盲羊的鬣蜥、四脚蛇、女神蜘蛛，当然最危险的，是那些偷羊为生的偷猎者。
在兽栏的中央的半截木桩上，被俘的腔骨轻轻哼了一声，在木桩上扭动了一下身子，他想把自己脱臼的胳膊装回去，但由于绑着，只是徒劳地增加了疼痛的折磨。在他对面，看守他的四名下级牧民战士围坐在闷烧的地灶的陶制浅锅前，两个守卫裹在破羊皮毡子堆里睡着，另两个用木勺在浅锅里不断搅动着——陶制浅锅里面胡乱炖着一大锅盲羊下水——刚杀的盲羊已经烤好去犒劳牧民大帐里的英雄和头人去了，而剩下的这些羊下水则是这些底层士兵们分到的美味。这种炖羊下水的办法是用浅锅，少加水，让肥油在半煎半炖的状态充分融化，然后再用这些肥油把下水碎块儿煎得熟透，再撒上海盐、地衣调味儿碎末和蘑菇面粉搅合成一块儿块儿焦香松脆的肉油饼——是穷苦牧民们一边取暖、一边儿下酒的好菜。卫兵们听到腔骨哼了一声，两名守卫朝他瞥了一眼，操着不熟练的通用语笑道：“别急，天明儿就赶到毡毛城下，那时候你就有酒有肉，然后挨刀子……有你受的了。看你也是条好汉，应该能多挨几刀吧。”
两个守卫一边儿不咸不淡地说着，一边儿时不时从锅里挑拣出一块儿盲羊下水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赶忙怼一口酒下去——舒坦地呻吟一声——仿佛人生最大的惬意也不过如此了。忽然，啪的一声，一只黑色牛蝗笔直地掉进浅锅，溅出的热油烫得两个守卫不住咒骂。刚想用木勺把牛蝗捞走，眼见得那半尺长的大虫子扭动几下不动了，很快被热油煎熟变形。
“哈……也好，加个菜嘛！哈哈哈……”两个守卫笑起来，一边儿加速搅动浅锅，一边儿仰头冲天上假模假样地感谢给他们加菜。
但他们脸色瞬间变了，天上一团黑气正在极光照亮的雾霾底色上散开，然后无数的牛蝗就像黒雨一样落了下来。预警的卷尾跳蛙嘶叫起来，盲羊头羊首先惊了，带头跃出兽栏，像是要躲开从天而降的杀神。随即，整个牧民大营就像浅锅里的羊下水一样沸腾起来，惊醒的牧民士兵们抡起盲羊皮或是盾牌，徒劳地扑打着无穷无尽的黑色牛蝗，但他们愤怒的喊声竟然被牛蝗啃食的嚓嚓声和飞动的嗡嘤声遮盖了下去，整个地衣草原上终于迎来了大饥荒盛宴中最后一名饕餮。
两名守卫手足无措地叫醒另外两名伙伴，牧民的本能让他们首先想去圈回头羊，控制住疯癫中的盲羊群，却又想起这边儿还有个战俘要看管，但回头一看，木桩却早已空空如也。守卫们惊恐地地下张望，但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