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砸了清真寺,拉着阿訇游街呢!前山把三世佛铜像全砸成了大铜子,四大金刚眼珠剜出来打弹弓,下一步怕就轮到和尚了。”
“阿弥陀佛,在劫难逃了!”
“咱们也合计着造反吧。造反派对造反派总得有个照应不是?”
“园林局长不是说,咱们保护好山林寺院,就是作了革命工作吗?怎么还要造反?”
“那是旧话,现在不算了!现在革命讲究造反!”
“这反怎么造法?”
“把菩萨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呗!”
“你们怎么不砸前山自己的庙,非砸我这几个洞?”
“市委的干部带着石匠、铁匠、木匠、瓦匠,把前山六洞十八寺全占了。见到铜佛用铁锤打,铁佛拿汽焊烧,瓦匠拆泥塑,石匠铲刻石,大藏经扯碎后送造纸厂造手纸去了。已经没有咱造反的地方了。我佛慈悲,没让他们发现这后山三洞,留给我们个机会;咱要再不抢着造反,他们一来,就没咱们的份了。”
正说着,轰隆一声,普贤洞口冒起烟尘。原来这里说着,那里十六名法师已经动了手。普贤连同他的狮子已经跌碎在地下。
刚才在讨论时,印空虽然心里发毛,还没相信这就是眼前的事。看到倒下一个,他这才真正感觉到事情迫在眉睫。于是嘴也木了,腿也软了,直想往地上蹲。轰隆又一声,文殊和他的白像也倒了。澄海向着师叔,拉住他说:“反正要打倒,你快伸把手,回头往造反联合司令部报名单,我好报上你个名,你就也算造反派了。”这句话提醒了印空,他张着手喊:“别打了,别打,留下达摩祖师吧,这洞里不能一尊也不留啊!”有个和尚笑了,在笑声中人们把绳扣套到达摩的脖子上。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邪劲,也许是神力,印空跳起来抓住了绳子,用破裂的嗓音喊:“别拉!我在这洞里供奉了三十年,要打倒它也轮不到你们,我自己会推。平常我细心供奉,要推该叫我自己推,你们凭什么下手?”他一怒之下爬上了须弥座,转到普提达摩的面前。普提达摩面壁十年,惯于以后背对人生。这里的塑像也保留了它的习惯姿态,所以印空供奉几十年,竟没有瞻仰过他的圣容。今天转到后墙前,才发现这位祖师竟和自己一样穷愁潦倒,又黄又瘦,满脸苦相。印空一凑近他,就听见他沙哑着说起话来了:“印空,你当真要对我下手吗?三十年来,我们日夜相伴,谁也对得起谁。你为我上了香,扫了尘;冲着这个,庙里才让你打斋,施主才容你化缘。今天别人把绳子套上我的脖子,另当别论;你怎么也忍心对我下手呢?印空啊印空……”
印空心跳得越急,腿抖得越紧。两眼一黑就全身扑向前去,于是扑通一声,他俩一起降落到尘埃。
地上的和尚先看印空两眼发直,不肯动作,以为他不敢下手,想叫他下来。喊了一声,忽见他和达摩一起跌了下来,赶快上去相救,已然失去知觉。他们把他抬进草庵,又回来收拾几位菩萨的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