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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胡思乱想,”我说,“夫妻吵嘴是难免的。”
“唉,既吵开了头,谁又保险不会永远吵下去?”
这阵风暴过去,她睡了。我躺在床上又想起了舞会,想起了加丽亚,想起了大街上和舞会上人们投过来的羡慕的眼光,于是,我不由地看了一眼我们的结婚照片,第一次发现我们的年龄差别是这样明显。我有些害怕地想道:“我结婚得太匆促了点吧……”
她翻了个身,醒了。见我还开着灯,问道:“怎么还不睡?生气了?”
我摇摇头。
“别生气,也许我们还不善于处理生活问题……不过,你不该连个电话也不给我,”她吻着我,“你知道我站在门口等了多久啊,菜凉了,我去热,热好了,你还不回来……”
“是我不好。”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心里却又去想起了加丽亚,我觉得自己虚伪得可怕,但又制止不住自己。
加丽亚初来时所引起的骚动,平静下去了不少。许多围绕着她的青年也自动散开了。而且人们提到她的名字时,越来越多地由赞赏变成责难。她说“轻浮,在感情上打游击”。我想,男孩子们追求一个姑娘落了空,总难免说吃不到嘴的葡萄是酸的,所以我不仅不因此改变对她的看法,反倒有些替她抱不平。看得出,她也隐隐有些苦闷,于是和我接近得更密切了。每天晚饭后我们都到什刹海边去散步,或去溜冰。她脑子里随时都能出现奇异的幻想。看到冰,便想到将来有一天马路上的人行道会全用冰铺起来,行人全穿着冰刀。她说:“那时咱俩在星期天就可以散步到天津去。”看到水,她又想到将来她要盖一间双层玻璃的雕塑室,玻璃之间灌满了水。我就说:“将来我为自己设计住宅时,一定为你预备一间这样的水晶宫,把你像金鱼一样的养在里边。”说完,我偷察她的脸色。她并没生气,倒说:“你真是个知音者,我要有你这样个哥哥够多好!”我说:“好,你就做我的妹妹吧。”从这以后,单我俩在一起时,我们就兄妹相称。
有一次我们在什刹海边散步,她手里拈着支梅花,一边往头上簪一边哼着:“啊,姑娘呵——”唱到半句,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姑娘,这两字多响亮啊,像黄金一样,我一辈子也不让它离开我。”
我笑道:“照这样说,一结婚,黄金就贬值了!那,你是永远也不结婚的了?”
“也不一定,”她笑起来,“也许将来有个人能使我不得不用这黄金似的名字去换他的爱情——谁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呢?”
我心里发起热来,以为她在暗示着我。
冬天,加丽亚总是戴一顶灰色的哥萨克式羊皮帽。我很喜欢这样的皮帽,曾问过帽店,说是要一个月才有,我就等着。妻见我这么冷的天还光着头,便买了顶长毛绒的给我,说:“你也不要太节省了,条件允许也该注意一下仪表。”
戴上绒帽的第二天,加丽亚跑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