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的神色有片刻怔松,他本能地向李鸣珂伸出手,她沐浴在阳光下,是那样明艳夺目。
然而,当他的手被灼热阳光烫到,昭衍猛地惊醒过来,一下子收回了手,重新后退回檐下阴影中。
李鸣珂没有发觉他的小动作,自顾自地道:“我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唯独没有想到……郡主她会来。”
昭衍叹道:“她不是为了你们。”
李鸣珂只是笑,笑中带泪。
她并非娇柔爱哭的女儿家,泪水尚未滚出眼眶就被手背狠狠抹去,只将书信珍而重之地收好,道:“我将尽快赶回西川,亲手把此间诸事与这封书信交给王爷。”
“一路小心。”昭衍轻声叮嘱道,“云岭之事余波未平,如今郡主又被萧正风带走,听雨阁八成要故意放出风声混淆视听,你要尽快回去将实情禀报,让西川那边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中了引蛇之计。”
李鸣珂深知这一路必然艰难坎坷,她慎重地点了头,又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出关。”
“寒山当真有急情?”
“风云朝夕变,谁又说得准呢?”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令李鸣珂不由得秀眉微蹙,继而又舒展开来,她定定地看向昭衍,忽而压低声音问道:“冯墨生还活着吗?”
昭衍对她眨了眨眼,但笑不语。
李鸣珂悬着的一颗心骤然放下了。
她启唇微笑,又想起了什么,笑容旋即敛去,转头望了一眼城门方向,道:“刘前辈此时应已抵达宁州城了。”
云岭山被破,虽有近四十名贼匪逃出生天,可匪首方敬已然伏诛,萧正风将他的首级放入匣中,以石灰封存,派遣一小队心腹携带此匣随刘一手返回中州,前往栖凰山向方怀远问责,势要让他给一个交代。
按理来说,方敬早两年诈死遁逃,已与方家恩断义绝,再没有牵扯干系,可听雨阁从不是讲理的地方,萧正风更非讲情面的人,他知道自己在武林大会上因方咏雩之故跟方怀远结了仇,本已将方家视为隐患,眼下有了这样大的一个把柄,哪有不借题发挥之理?
何况,萧正风虽与冯墨生反目成仇,却也对昭衍无甚信任,反而对他身后的姑射仙生出了猜忌,左右萧正则已将武林盟诸事移交到了姑射仙手里,他送上一臂助力,正好探一探姑射仙的心思。
姑射仙若接了他的示好,顺势将方家铲除也还罢了,若是她阳奉阴违……
这些弯弯绕绕,李鸣珂有所不知,昭衍却是一清二楚,因此他没有发出只言片语,仅仅叹了一口气。
在这一声叹息里,李鸣珂的心揪了一下。
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骤然瞪大,可没等将翻涌上来的惊骇问出口,昭衍已经转身离去了。
今天是个道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