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儿子已经死在战场上,夫妇俩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在下游的浅滩捡到了他,萧正则身上穿着靖军的衣裳,破布跟肉长在了一起,脱下来后通体找不到几块好地方,夫妇俩没法带他寻医问诊,见他年岁与自己亡子相仿,也不忍就此丢弃了他,只能尽其所能地找来草药给他治伤,把粥煮得稀烂勉强喂着他……如此过了数月,或是萧正则命不该绝,他把黄泉路走了一半,又原道撤回来了。
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战事如何了,夫妇俩也不知详细,只告诉他打了大胜仗,可没等他笑出来,又从他们口中得知现在已经不是平康二十六年,而是永安元年了。
靖北之战打赢了,平康帝完成了收复云罗七州、重立雁北关的夙愿,天下欢呼震动,哪知就在大军回朝途中,为此战熬干心血的平康帝于宣州病倒,驾崩。
萧正则脑中“嗡”了一声,他眼前发花,撑着土炕的手陡然泄力,人一下子翻滚在地,险些就爬不起来了。
平康帝龙体抱恙,萧正则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独他一人,当时围在天子身边的几位重臣也都清楚,只是战事紧急,切不可未战而伤士气,平康帝命太医以针灸为自己强提精神,时常日夜不休,行军时更无拖延……诸般种种,于此时此刻一并涌上心头,生死当前都没怕过的萧正则,生平头一次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更让他惊愕万分的是,于数月前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的永安帝并非皇太子,而是他姑母萧皇后所出、年仅六岁的皇次子。
乡野之人不知详细,他在伤势好转后拜别了老夫妇,费了几番周折才打听到“先太子惊闻帝崩噩耗,大悲之下暴病而薨”这样的消息,
对此,萧正则不敢尽信。
他改变了主意,没有直接通过附近的军营官驿与家族恢复联络,而是在乔装改扮后秘密回京,本欲通过暗线找到过去同为天子近卫的同僚,不想竟是石沉大海,这些不同寻常的变数如一块块压得他的心脏不断下坠,愈发不敢轻举妄动,转而藏匿暗处盯紧皇宫动向,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寒夜里,他在宫城西南角的一处水道边捡到了一个宫女。
萧正则记得这个宫女,她叫苏禾,常在太子身边伺候,平康帝有时会一同考校他和太子的功课,苏禾便在旁端茶倒水,其人很知本分,从不多言多语,却不知为何会在这深夜里冒险从水道逃出宫来。
没错,是“逃”而非“失足落水”。
萧正则曾在宫中戍卫,他知道这面宫墙之后是幽兰苑,也就是宫里安置失宠嫔妃的地方,而平康帝早年与王元后鸾凤和鸣,后宫嫔妃不多,六年前立萧胜妤为继后,一心都扑在了军国大事上,当今的永安帝更是年幼,这座幽兰苑已经空置很久了,这个曾在先太子身边伺候的大宫女若非有意为之,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救了她,不想苏禾悠悠醒转后,第一眼刚看清他是谁,下一刻便惊恐地要拔簪刺他。萧正则不愿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