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捱了深深一剖刀,脸白若纸,裙湿漉漉成血裙。
试不到呼吸,试不着脉搏,体温也已开始泛冷。
在常识,在所有人的认知,王仵作已经死透了。
沦为紫河车案的新受害者,一尸两命。
唯独展大人,不肯接受,不肯承认,妻女俱亡的残酷现实。
给一具“尸体”做人工呼吸,做心肺复苏。
给一具“尸体”输送真气,攥着手腕脉门,无止无休,输送了三天三夜。输送到自己内力虚空,胡子拉碴,气色惨白若鬼。
最后还是包府尹看不下去,下令让王朝马汉打晕了他,方才堪堪止断。
“真气再输下去,他自己的命就赔进去了。”
“唉,展护卫这是在以命换命啊!……”
公孙师爷叹息。
虽然已经认定王仵作命没了,但奈何展护卫苦苦相求,只好还是全力以赴,死马当作活马医。
接连医了得有□□日吧,“尸体”依旧没有半丝动静。
师爷停治了。
得让展护卫学着接受现实。
事与愿违,展护卫非但不肯接受现实,反而在幻想中陷得越来越深了。
“我贴在娘子胸口,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
某日,如此言说。
“我感受到了娘子的呼吸,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着。”
某日,又如此言说。
“娘子的脉搏重新显现出来了,我触到了!”
某日,狂喜地告诉了他们。
众人看武官的神情越发隐忍了怜悯,皆以为他已经臆想过度,近痴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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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在黑暗的深渊中,仿佛有亿万年之久。
人虽然是昏睡着的,人世间的一切,听觉却收听得清清楚楚。
睁不开眼。
眼皮子太沉了,千万斤沉。
终于勉强睁开的那日,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虚,虚到极致,抬胳膊都很难,浑身发软。
禽兽缓慢地掀开被子,艰难地挪动肢体,使身体由躺姿,转变为坐姿状态。
疲惫地坐在床边。
望窗外,晕黄色的日影朦胧,恍恍然似非人世。
转过脸,看房门,丈夫神情呆滞,端着的药碗,啪地掉落在了地上,碗碎裂,药汁四溢。
一眼万年,一世永恒。
“展呆子……”
禽兽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歪着头,眉眼弯弯,眉眼暖暖。
“过来,我要抱抱你。”
好好抱抱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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